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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 塑 不 言 | |||||
作者:陆桂福 雪龙文学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9-1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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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塑与城雕所处的环境不同,你看咱村口新立的这尊雕塑,数百亩嫩黄的油菜花是她的背景,飘拂的柳丝是她的帷幛,三两株桃花为她添彩,一群溢光琉璃瓦新盖的农家别墅是她的依傍。村边两弯碧水在她的胸前涌来又漾去,一条黑色沥青公路从她身边南来又北往。她傲然挺立,承接天光,好像要把广阔天宇赐予的一切转递给这桃红、柳绿、菜花黄,又好像是要把春天的气息传给村民,传向远土他乡。 这尊新立的雕塑,用钛金和不锈钢塑身,高不过十余米,宽约五六米,一个跃动的不锈钢造型,将金黄色的钛金圆球高高举起。登高远眺雕塑,她被两弯碧水拥着,人们说她像生长在靓女眉宇间的一粒美人痣,她又被一条柏油公路牵着,也有人说她像镶嵌在黑色飘带上的一颗亮珠。不过,村里更多的人还是称它为村塑。 村塑是村民自筹资金从数百里外“请来”的。卡车搬运时,敲锣打鼓的喜庆自不必说,仅吊装成功,揭去金球上的“红盖头”那一刻,村民们从远近赶来,燃放烟花爆竹,竟使得附近几个商店烟花爆竹告罄。一些年长的老太太,在村塑的基墩上燃上几柱香,然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她们用传统的方式寄托自己的心愿。 这尊雕塑是金属结构,可谓是新时代雕塑,在村里人的记忆中,这村口还有过草塑、泥塑、雪塑、木雕。 草塑是为驱赶鸟雀塑就的草把人。在村外一望无际的麦子黄了的季节,老人们找来一些竹竿,扎成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套上一小捆麦草,用最破烂的衣服草帽将草把武装起来,再画上绿眼睛、红舌头。当然是越狰狞越好。草塑做成了,就扛着它去吓唬偷吃庄稼的鸟雀。每个草塑人下面,七八个光着屁股的孩子拥着,敲着坏锅破盆,一任烈日当空,热浪扑面,金色的麦浪从远处涌来,又向更远处翻去,他们在田埂上游行、冲锋,打着驱赶鸟雀的口哨。这样的队伍有五六列,远远望去,很有在广袤无垠的沙漠里两军对垒冲锋陷阵的气势。傍晚大人们招唤,孩子们把草把人扛回来,插到村口的地里,草塑人就簇成了一堆。 说到村里的泥塑,真是不堪回首。在那“浩劫”的年代,村口搭了“忠”字门,“忠”字门对面是用黄泥土粗塑的一排被打倒的“走资派”座像,塑像的背面刻着“打倒×××”“炮轰×××”“火烧×××”“脚踏×××”的字样。想起那个年代,似乎无辜的黄泥土都要诉说它的不幸和蒙受的侮辱。 瑞雪兆丰年,雪塑是一种欢娱。数九寒冬,偶有一夜朔风送雪,第二天,人们惊喜地发现大地银装素裹,村民们三五成群地来到村口,大人小孩一阵锨锹畚斗舞弄,一堆堆雪垒起来了。接下来是大家各显神通,爱啥塑啥。一架破旧的玩具望远镜找来,装成了白猫警长的眼睛;一只大瓢倒叩在猴儿脸上,塑成了悟空的造型;粗烂的树桩插到八戒的眼睛底下,就有了老猪的鼻子;几个顽皮的男孩轮番撒尿,竟浇塑成了小黄狗的皮毛。孩子们在雪塑中间追逐嬉闹,大人们则在观摩他们的杰作,畅谈来年的丰收。 木雕,说的是历史上蹲坐在村口土地庙里的木偶神像——土地公公、土地娘娘。这土地公公塑得白发盈头,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没有大雄宝殿的广宇,也没有鎏金的佛龛,但他权重倾村,统管一切。原来在名寺大庙中由增长、广目、多闻、持国四大天王掌管的风调雨顺,在城里由城隍掌管的保境安民的职司,均由土地公公全权包揽。土地公公尊临下界,享不尽的香烟牲醴,日久天长,经不住陶醉,原来和蔼可亲的脸色变得有些青灰。大概因为它只享用,不履行职责,村口的土地庙早就被人们夷为平地了。 年轮翻转,眼前的金属村塑凝聚了今天的历史。春天的早晨,外出做工的村民从这里启程,村塑成了他们对家乡的标志性印记。 夏天的夜晚,上了年纪的老人,搀扶着孙儿孙女,绕着村塑兜几圈,然后坐在村塑座基边延的石头上,享受河风送来的凉爽,体味萤火虫闪烁的宁静,目送从这里加快了前行速度的南来北往的夜行人。 金秋时节,开着联合收割机的村民,到这里歇息,欣赏夹岸芦花的水底倒映村塑和蓝天白云的美景。 冬天,村塑被洋溢着的欢天喜地的气氛包围着。村里织羊绒衫的姑娘从毛里求斯打工返乡了,搞建筑的小伙子从新加坡发“洋财”回“府”了,步入大学接受深造的村民子弟雏鹰归“巢”了,赴远近各地出差的村民陆续归来了。当初,他们以村塑为起点,如今以村塑为终点,到这村塑前下车。等候的家人喜笑颜开地迎上去,然后大包小包的拎回家去。 最热闹的是娶亲抱新娘的场面。春节前后是结婚的好日子,自从村口这雕塑落成之后,好像是约定俗成,迎娶新娘的轿车不直接把新娘送入家门,而是泊在这雕塑跟前,闹洞房的人们要求西装革履红光满面的新郎将身着大红旗袍的新娘抱回家。簇拥的人又是放礼炮,又是喷彩线,又是撒纸花,直把喜庆的气氛送到乳油色面砖装饰、琉璃瓦盖顶的农家别墅屋檐下。新郎抱来了新人,也抱来了一家人的欢乐、幸福和希望。 对于艺术欣赏,村里人并不懂什么是具象,什么是抽象;更不懂什么象征主义、理想主义。但看着村塑静静地立着,人们越来越离不开这雕塑,便有不少人想为她起个雅名,崛起—腾飞—憧憬—希望—拥抱未来—奔向明天—乡村变奏曲,一个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可又一个个被否定。这些词很有概括力,可一个词只能概括一个方面,概括不了村里人的全部历史选择和全部心愿。人们最终还是称她为村塑。 村塑,她没有美国纽约自由岛上自由女神傲坐山巅,眺望大海的地理优势,没有中华世纪坛雄居首都,御视天下的气宇,没有敦煌仙窟石雕藏而不露的神秘,也没有泥人张工艺的玲珑与细腻。她不像维纳斯具有理想主义的娇媚,也不像意大利的大卫充满战斗力的激情,但在村民们眼里,她比它们毫不逊色,她是村民精神的凝聚,是全村城镇化历史的形象写照,她拥有的是村里人对她的绝对钟情。 村塑不言,纵有千言万语也道不完村民对她的心爱,村塑无语,所有的语言都在村民荡起激情的心里、挂满欢笑的脸上、坚实前进的脚步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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